自4月13日特朗普宣布对伊朗港口实施海上封锁以来，截至目前已经过去大约三周了。这场由美国发起、旨在切断伊朗对外贸易生命线的军事行动，反而正在倒逼伊朗人开辟全新的物流通道。
据彭博社近日报道，连接西安与德黑兰的中欧班列支线，目前正在以超出所有人预期的速度不断扩容，成了当前伊朗打破外部封锁的关键支撑。
报道提到，在美军的封锁行动开始之前，西安至德黑兰的货运班列基本保持着每周一班的频率，部分淡季时段甚至还会出现整周停发的情况。但自4月中旬以来，这条线路的发班频率已经提升至每3到4天就有一班，相当于运力直接提升了3倍。
运力骤增的背后，是市场需求的集中爆发。据土耳其一家专注于中亚贸易的物流企业负责人介绍，目前5月份的中欧班列舱位已经全部预订完毕，很多货主甚至提前两周就开始锁定舱位。自打中欧班列开通以来，这种火爆场面还从未出现过。
受美以伊战争的影响，中欧班列现在不仅货运量暴涨，运价的上涨幅度也同样惊人。通用一个40英尺的标准集装箱，目前的报价已经达到了7000美元，较封锁前的平均水平上涨了近40%。可即便如此，舱位依然供不应求，不少货主为了确保货物能够顺利发运，甚至愿意支付额外的加急费用。
从运输结构来看，目前这条线路的货物以单向流动为主。从中国发往伊朗的集装箱里，装载的主要是工业零部件、发电机、电子产品以及汽车配件等伊朗急需的物资；而返程的集装箱则相对较少，伊朗方面目前正在研究通过铁路出口石化产品和成品油的可行性，未来有望实现双向均衡运输。
美国主导的海上封锁行动，确实给伊朗经济带来了巨大压力。作为一个高度依赖海运的国家，伊朗超过90%的对外贸易都要通过海上运输完成，美国的封锁直接导致了伊朗石油出口量的骤降，而伊朗国内急需的粮食和药品等民生物资的进口也受到了严重影响。
封锁造成的影响最先体现在经济层面。在过去一个月内，伊朗里亚尔的贬值幅度超过了20%，创下历史新低。同时，伊朗国内的通胀率又持续攀升，部分生活必需品价格出现明显上涨。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日前公开批评部分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并表示伊朗政府将采取严厉措施打击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伊铁路通道的战略价值得到了彻底激活。虽然单趟班列50个集装箱的运力，与动辄装载数千个集装箱的远洋货轮相比依然差距明显，无法完全替代海运的作用，但在港口遭到封锁的特殊时期，这条陆运通道至少为伊朗保留了一条关键的对外贸易生命线。
根据伊朗官方的估算，通过升级现有陆运网络，伊朗最多可以将40%的海运贸易转移到陆运通道。除了中伊铁路之外，伊朗还在同步推进多个跨境铁路项目，包括向北连接俄罗斯的南北运输走廊正在加快建设，与巴基斯坦的铁路货运合作也在近期重启，通往阿富汗的哈夫-赫拉特铁路已经开始运营柴油出口业务。
中伊班列的爆发式增长，本质上是伊朗多年来构建“抗制裁物流体系”的一次集中见效。早在10年前，伊朗就开始有意识地发展与周边国家的陆运连接，避免过度依赖容易被封锁的海上通道。此次美国的封锁行动，相当于给这套体系做了一次实战压力测试。
对于中国而言，这条铁路通道的顺畅运行，既是维护中伊正常经贸往来的需要，也关系到中国在整个中东地区的利益。在过去20年间，中国在波斯湾地区累计投资超过2700亿美元，与包括沙特、阿联酋在内的多个海湾国家都有深度的经贸合作。在伊朗问题上，中国始终坚持中立立场，一方面呼吁尽快解除封锁、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通行，另一方面也保持与伊朗的正常贸易往来。
值得注意的是，中伊铁路的运营也体现了明显的商业属性。运价的上涨完全是市场供需关系的反映，所有贸易活动都遵循国际商业规则，并不存在所谓的特殊支持。中国外交部多次明确表示，中伊之间的正常经贸合作不违反任何国际规则，不应受到无端指责。
近期的外交动态也显示，这条铁路通道甚至在客观上为区域和平斡旋提供了新的支点。中国在过去一周先后接待伊朗外长访问，并与美国方面就伊朗问题进行沟通，各方都在寻求和平解决当前危机的方案。美国共和党议员戴恩斯甚至公开感谢中国为推动美伊停火所做的努力，这在过去几年的中美互动中并不常见。
客观来看，中伊铁路货运量的增长，虽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伊朗面临的经济困境，也不可能完全抵消海上封锁带来的影响。但这条跨越万里的钢铁走廊，至少向世界展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在某些国家试图用极限施压的方式切断一个国家的对外联系时，市场总会找到新的替代路径。
目前，伊方已经计划在6月份进一步增加中伊班列的发班频率，这条通道的运力还有提升空间。而随着中亚地区铁路网络的不断完善，未来陆运通道在国际贸易中的权重可能会进一步提升，这或许是此次封锁事件带来的一个长期影响。
至于这场封锁何时能够结束，霍尔木兹海峡何时能恢复往日的繁忙，依然取决于大国之间的外交博弈。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正常的贸易需求存在，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都阻挡不了商品和资源的流动。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趟从德黑兰开往西安的列车，装载的不仅是工业物资，中伊铁路的故事，本质上是所有不愿被胁迫国家的一次沉默抵抗。在这个世界，从来都不该只有一种游戏规则。
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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